榮獲1983年坎城金棕櫚獎由導演今村昌平所導的"楢山節考", 改編自作家深澤七郎的短篇作品, 取材自古代日本信州地方"姨捨山"的棄老傳說. 如同片名字面之義, 本片正是在講一則關於"楢山節"這首歌的故事.
話說古時日本楢山這個地方的某個村落, 由於氣候嚴寒加上土地貧瘠, 以耕獵為生的村民常飽受饑饉之苦. 因此長久以來村裡流傳著老人一到七十歲就得由家中長子背負上山的習俗. 美其名為回歸楢山之神的懷抱, 實則擺脫家裡缺乏工作能力衰老人口以使年輕子嗣有食物維生的必要手段. 除了上山棄老以外, 村內另有家中次子不得結婚有後的習俗, 女嬰女童多在出生之際或年幼時即賣給人口販子以換取糧食, 而多生出的男嬰則常被拋棄於田溝任其死亡. 本片主角辰平是個行事公正沈默寡言的中年鰥夫, 跟母親及弟弟同住, 膝下尚有剛成年的長子和年幼的一子一女. 辰平的老母親阿鈴年事已高, 再過一年即滿七十歲, 但阿鈴做事勤快有效率, 身體強健, 牙齒甚至一顆不缺, 也因此被長孫和村人們譏為鬼婆, 為此阿鈴只好拿石頭敲掉自己兩顆門牙, 以多少塑造自己年事已高的衰老形象免得長子為難. 阿鈴對於入山已下定決心, 時間一到即付諸行動, 相對於自己的死亡, 她更掛念家人是否能夠撐過下次嚴冬. 劇情核心主要圍繞在人們如何應對天地之間的嚴酷, 以及辰平對母親和即將來臨的入山棄老習俗所造成的心理壓力和親情掙扎.
辰平身為一家之主既要維持大家子生計, 自也須對群體規則服從. 他對母親懷抱恩情但並不願意違背村內習俗, 即便母親身體強健營生依舊, 然而他也明白時間一到必得捨下親情的必要性. 他在年少時由於氣憤自己父親不願肩負如此殘酷任務而在山林大樹下誤殺死父親, 並將其遺骨埋於樹下. 村人皆以為辰平父因膽怯而逃離遠走他鄉, 因而辰平更得蒙受來自村人的鄙夷眼光與壓力. 他默默接受自己無理取鬧的長子帶進懷孕的慣竊村女共住, 當他半夜抓到該女偷家中存糧時原能應依慣例私自處死對方, 但他最後仍無法鐵石心腸推她下山谷, 在這裡我們看到剛毅外表下辰平內心憐憫的柔軟部份. 然而當有那麼一天他必須做出等同於推人入谷的親手置人之於死地, 而這人竟是他的生身母親時呢?
這樣的故事, 在以孝道為重的儒家思想社會裡難免被斥為大逆無道, 即便以今日眼光來看, 這樣的習俗絕對被批為愚昧殘忍不符人道. 但, "楢山節考"不是這樣看的! 冬天來臨前的入山前夜, 村內耆老聚於辰平家裡為母親阿鈴舉行慣例的送終入山儀式, 大家感謝老人一生的辛勤貢獻, 並祝禱楢山神接納他的虔敬子民與山靈合一, 心平氣靜祥和而肅穆的儀式. 老人用過最後一杯供奉陳酒便是母子倆起程上路的時間. 依據習俗, 長子必須一路背負親老直至目的地, 老人則不當回頭也不能開口說話, 以免引起眷戀塵世或影響兒子放棄任務. 自此導演完全把鏡頭交予辰平的觀點來繼續故事. 當行路至半, 由於山路難行辰平勉力攀爬上山腰時已感氣力用盡, 母親用眼色手勢勸他坐下暫歇, 辰平卸下身上重擔頓時感到放鬆. 用過清涼山泉後甚至他已為入秋山林中的美麗景色所眩目. 當他汲取泉水回到休息處卻不見母親. 辰平想到儀式過程裡的祝禱之詞, 心想這自然就是母親已幻化與山靈合一了吧! 當下我們看到辰平臉上感到的幸福寬慰與心中巨石落地的怡然輕鬆.
辰平又欣賞一回自然美景, 自忖任務以了可以下山, 轉頭才發現其實母親還坐在不遠處石頭上歇息著. 原來剛剛只是自己一時疏忽, 母親已在催他趕路了, 辰平只好一路繼續沈默上山.
漸漸迫近目的地, 小徑兩旁開始出現過往棄老的屍骨遺骸. 樹上烏鴉無情的嘶啞叫聲正興奮等待送上門來的食物. 終於來到山凹盡頭的目的地, 駭然驚心滿地白骨的畫面使辰平驚嚇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才是冷酷的現實! 沒有美麗的化作一縷輕煙, 只有自然界食物鏈無情的戲碼上演. 此時背上的母親做勢要辰平將她放在大石頭上, 辰平早已內心激動淚流滿面, 這時的他, 卻再也捨不得放下母親了. 他無法將至親之人棄置於這有如人間地獄的可怖地方, 我想他這時終於可以感同身受當初父親之所以抗命的心情. 最後母親生起氣來, 再三搥打辰平堅持著要他完成他倆的最終使命, 態度如此堅決絲毫不為滿地駭然白骨所動, 辰平也終於不再抗拒, 忍著悲痛放下母親. 懷著內心悽苦往山下走去.
不久, 晚秋的第一場雪開始飄下, 辰平再忍不住又奔回棄老處, 只見母親坐在眾鴉環顧的石上, 菩薩般的祥和面容等待著生命最終時刻. 彷彿山神也憐憫這對即將天人永隔的母子, 以白雪遮掩無情大地, 山谷彷彿已成仙境.
回到家時已然深夜, 待妻子送上熱粥, 他也終於釋然, 畢竟自然界生息依舊, 該繼續活著的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楢山節考“, 講得正是這樣一個人情順應天命以利運行的故事, 表面上生離死別儘管是殘酷的, 生命延續卻因而得以完成.
對於今村昌平最早的印象是大學時代看的"鰻魚", 以及後來研究所時"紅橋下的暖流". 這兩部片的片名剛好可以盡述我對今村片中慣於使用大量性與性慾的溫熱黏膩印象. 楢山節考裡也安插不少自然生物交配的橋段以闡述生命現象. 以我來說是太溫熱黏膩了, 像碗熱呼過甜的年糕紅豆湯.
這篇文章是去年剛看完電影有感而發而寫一半的, 後來忘了直到今天在草稿欄裡發現, 想說總是該給個完結的. 03/20/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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